第(1/3)页 大年三十,雪落无声。 整个紫禁城都被裹进了一层厚实的白绒毯子里,红墙黄瓦在漫天飞絮中显得格外肃穆。但这份肃穆,仅仅维持到了乾清宫的门口,就被一阵急促细碎且带着明显亢奋的脚步声给踩得稀碎。 尚衣局的灯火通明了一整夜。 那群平时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绣娘们,这会儿一个个眼底布满血丝,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,可那神情却亢奋得吓人。特别是领头的那位女官,怀里捧着一团流光溢彩的深红,脚下生风,硬是走出了急行军的气势。 静太妃走在最前头。 这位平日里吃斋念佛、最讲究清静的主儿,今儿个却是一身喜庆的枣红色万字纹对襟袄,发髻上甚至还插了支晃眼的金步摇。她手里没拿佛珠,反而拿着把这里戳戳、那里指指的折扇,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乾清宫。 “快!都愣着干什么?把屏风架起来!” 静太妃一声令下,乾清宫原本那种这就该睡觉、这就该摆烂的慵懒气氛瞬间被打破。 林休正窝在暖榻上,手里捧着杯刚泡好的君山银针,热气还没来得及吹散,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弄懵了。他维持着端茶杯的姿势,眼皮跳了一下,看着自家老娘指挥着一群宫女太监,像土匪进村一样迅速占领了他的地盘。 “娘,这大过年的……”林休刚想抗议。 “大过年才要紧!”静太妃根本没空搭理儿子的那点起床气,回头冲着门外招手,“瑶儿,快进来,趁着天光好,赶紧试试这吉服。若是哪里不合身,尚衣局这帮丫头还能趁着守岁的时候改出来。” 门帘一掀,一股夹杂着雪气的冷风灌了进来,紧接着便是陆瑶那张略显无奈的脸。 她今儿没穿太医院那身板正的官服,也没穿平日里素净的布裙,而是被静太妃强行套上了一件淡粉色的掐花对襟小袄,整个人看着少了几分清冷,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软糯。只是那眉头微蹙,显然对这种“当众试衣”的戏码还有些不适应。 “陛下。”陆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,眼神却往林休那边飘,里头写满了“管管你娘”的求救信号。 林休乐了,刚想开口解围,就被静太妃那把折扇“啪”地一下敲在肩膀上。 “看什么看?赶紧起来帮忙把那凤冠给瑶儿戴上!这可是咱们大圣朝立国以来最重的一顶凤冠,九龙九凤,全是赤金实心打的,光宝石就镶了三百六十颗,尚衣局那几个小丫头手软,别给摔了。” 林休:“……” 实心打的?这是要练铁头功吗? 他叹了口气,认命地放下茶杯,从软榻上挪下来。 此时,屏风后头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更衣声。尚衣局的女官声音都在抖,不是怕的,是激动的:“娘娘……哦不,陆院长,您慢点,这袖口的金线容易勾着头发。哎哟,这腰身收得真好,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……” 片刻之后。 当陆瑶从屏风后走出来的那一刻,乾清宫里那种嘈杂的人声,仿佛被掐断了一般,瞬间消失了。 林休手里原本正把玩着的一块玉佩,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。 那是一袭深红色的凤袍。 虽然袖口和裙摆的几处云纹还没来得及做最后的收针,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华贵与霸气。深红色的缎面上,用金线细细密密地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,那凤凰的眼睛是用极品的红宝石点的,随着陆瑶的走动,仿佛活过来一般,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。 陆瑶平日里总是素面朝天,头发也只是随意挽个髻,清冷得像株药圃里的草药。可如今,这身象征着天下女子至高荣耀的凤袍一上身,那种深藏在骨子里的清冷,瞬间转化成了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。 母仪天下。 这四个字以前在林休看来就是个虚词,但这会儿,他觉得古人诚不欺我。 “怎……怎么样?”陆瑶被林休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,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扯扯衣角,却又怕弄皱了这贵得吓人的料子,手悬在半空,显得有些局促。 静太妃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,连连点头:“好!好!哀家的眼光就是好!这身段,这气度,这才是正宫娘娘该有的样子!来来来,把凤冠戴上!” 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捧着那顶传说中“实心打造”的九龙九凤冠走了过来。 第(1/3)页